近日網上鬧烘烘的 在討論張愛玲的《小團圓》,更有些教授(張小虹),網友在網上說宋以朗先生違背了張的遺願,要強行出版祖師奶奶的小說,甚至如張小虹更用上了什麼:在法律程序上是「合法」,但在情感道義上是「盜版」,和那些被控「非法盜版」的大陸出版社一樣,都是未經授權、擅自印行。我覺得張小虹這位大姐作為一個學院派的教授,竟然邏輯可以如此混亂,首先似乎張小姐連什麼是侵權,什麼是違背意願也分不清(假設真的有違背意願),一句便把兩種風馬牛不相干的東西連繫起來,此其一。其次是我不明白,既然都已經是法律程序上「合法」,那為何要把與內地法律程序上「不合法」的侵權盜版行為混為一談;最後,我也不明白為何法律程序上既然合法,那所謂什麼情感道義上的盜版有何抗辯理由可言,這就正如說,這在法律程序上合法,但在情感道義上強姦,或情感道義上殺人,張小姐,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?
我真心希望張小姐這篇只是一篇自我情感抒發的散文,若然把這篇當作一篇學術文章來看則太不謹了,另外如果是張小姐自己的感情抒發還可,但請不要把自己想當然而耳的事情,便說張迷都是如此。
其實網上已有人講過,例如店主L的論述(http://testo-bookstore.blogspot.com/2009/03/blog-post_05.html)與這篇的論述(http://somethingabouteileen.blogspot.com/2009/03/blog-post.html)有點像,同樣地指出,既要一邊看又要一邊罵的情況,不過這當然只是一個比喻,並非說宋生就是那偷照片者或盜錄者。其實我既非張迷,與宋以朗先生只有幾面之縁,因此我在這裏說這些并非要攀什麼關係,又或者為誰辯護,而是總覺得為何現在這些so call常口中掛著後現代的教授或文化人,常常用一些自創或狗屁不通的語句,然後自我竊竊自喜。
當然我想宋先生不會為這種事動氣,橫豎做了,就由歷史去作見證吧,可能宋先生看後也只以其招牌呵呵笑容,一笑置之,反而由我此等鼠輩在此鸚鵡學舌。而以我印像中的宋生先,既不會為了此等虛名而為張愛玲出書,也更加不會為利,因為我知道宋先生還有不少張愛玲的手稿小說並不考慮出版,只不過是那幫張迷竝不知情, 不然又會投訴宋先生在情感道義上獨食,有書不出了。我在想,如果宋先生為錢為利的的話,便不會捐一百萬予港大成立張愛玲的基金了。
其實就如朋友L所言,張愛玲已經變成了造神運動中的神,那班張迷或好事八卦的非張迷又好,其實都只是在消費著祖師奶奶這個標誌,連她的一言一行,吃過什麼,生活秘史都成為 了這班人以資茶餘飯後所用的籌碼,在消費著張以及其周邊的產物,或者這本身就已成就了一個文化產業。因此張愛玲什麼什麼,總有一大票人出來反對或支持,原 教旨般要恪守張奶奶的一言一行,如十誡般不可改變。
不過我倒覺得這個現像很有趣,就如張小虹一樣,竟然可以因為「更進一步想,若以寫作者將心比心,就算張愛玲生前不完全放棄出版的念頭,想她也不會願意以修改 中的『未完成』稿出版。」,我想這也太過將心比心吧?如果照通行講法,曹雪芹把紅樓夢「披閱十載、增刪五次」,到最後還只是那未完成的八十回,而由高蘭墅 狗尾續貂,那將心比心,高鄂與程偉元豈都不是一種「強盜」的行為?況且如果這本書不出版的話,又可能到時又會有另一些教授出來批評宋生呢。其實我覺得張小虹不認同便不認同,但請別隨便猜忖別人的動機,換轉角度,如果我同樣猜度張教授此篇鴻文是想與張愛玲沾上邊,等人知道自己是張迷是張學專家,要竭力擠進祖師奶奶的光譜裏,我想張教授也不同意我這種說法吧?
我倒覺得宋先生出版了這本書並沒有問題,至于皇冠出版社,怎講都是一間商業機構,你沒理由要商業出版社跟你談這種情感不情感上的盜不盜版吧?我覺得出版了也算是為張愛玲留下一點記錄,不管是好是壞,至少我覺得對長遠來講是有益的。
其實張愛玲生前既沒有為自己編全集,而交給別人處理,然而張又不像鄭板橋那樣,講明「死後如有托名翻板,將平日無聊應酬之作改竄闌入,吾必為厲鬼以擊其 腦!」,也不像錢鍾書一樣,對其全集的態度如此抗拒,當然楊絳已經很婉傳地寫了一個序,表達了錢的意願,但在出版社再三催促下,楊絳也還是同意出版《容安 舘劄記》,為何又沒有人抗議內地商務印在情感道義上的強盜行為呢?我想如果錢鍾意知道連他詩中那句「別有一身兼二仲」的二仲被註觧成摯虞及鍾嶸的時候,一 定又會一番冷嘲熱諷耳。
然而如果有些書燒/銷毁了,我們現在人們想看就根本看不到,不管作品有沒有完成或者好不好,如果沒了,後人就沒法憑這些作品去追蹤作者,或根本沒能管窺其中矣。就如古羅馬詩人維吉爾(Vergil)的史詩《埃涅阿斯紀》(Aeneid)及奧維德(Ovid)《變形記》(Metamorphoses),本想銷毀,但都只故而留下,否則又損失了兩首經典詩作矣。甚至例如影響魯迅很深的果戈里,也一樣曾想盡毁其稿,但同樣有部份也留了下來。
當然不得不提的是影響了現代主義文學,及其後的後現代主義文學非常之的卡夫卡,大家可以看看鄭樹森敎授的《小說地圖》,有一整個系譜的追溯,寫得扼腕簡明。若非卡夫卡有布勞德(Max Brod)這個朋友,可能他的作品根本不會問卋,也不會影響如此深遠。
正如米蘭‧昆德拉在《被背叛的遺囑》(Les testaments trahis)裡提到:「卡夫卡的意願便成為對另一個卡夫卡,創造者,的忠誠。在這裡,人們觸及到圍繞他的遺囑的傳說的最大謊言:卡夫卡不想毀掉他的作品。在第二封信裡他解釋得非常明確:「在我所寫的所有東西中,有價值的(GELTEN) 僅僅是這些書:《審判》,《司機》、《變形記》,《勞動教養營》,《鄉村醫生》,以及一個短篇《一名禁食冠軍》。《沉思》的若干本可以留下來,我不想麻煩 任何人把他們送去搗碎,但是什麼都不要去重印。」因此,卡夫卡不僅沒有否定他的作品,反之卻對它作了一番總結,試圖將應該留下來的(可以去重印的)和不符 合他的要求的區分開來;一種憂傷,一片平靜,但是無任何瘋狂,無任何判斷中的絕望所導致的盲目:他認為他的所有被印出的書都是有價值的,特殊例外的是他的 第一本《沉思》,大概是認為他不成熟(很難對此表示反對)。他的拒絕並不自動包行所有沒有發表的,因為他把短篇小說《一名禁食冠軍》也放在「有價值」的作 品之列,而在他寫那封信的時候,這個短篇還只作為手稿而存在。之後,他又在那些作品中加入了另外三個短篇《第一的痛苦》,《一個小女人》,《女歌手約瑟 芬》。為了把它們搞成一本書,他在療養地,臨死在床上所修改的正是這本書的清樣;一個幾乎悲愴的證明:卡夫卡與傳說中的那個要毀掉其作品的作家毫無共同之 處。」……「馬勒(MAHLER)的《第一交響樂》,由小澤征爾(SEIJIOZAWA)指揮。這部四樂章交響樂開始時包括五個樂章,但在第一次演奏之後,馬勒最終去掉了第二樂章,在任何發表的樂譜中都找不到了。小澤征爾卻把它重新並入交響樂……」
所以我說了,這些根本就是一種文化圈中的娛樂八卦事,死者已矣,生者又何必因為一句兩句而自我繼續詮譯下來呢?再這樣因為一兩句說話而打了這麼筆墨官司,委實太浪費生命了,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,爬滿了蚤子。希望我們不要像這些令人討厭的蚤子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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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大家還不知道宋以朗是誰,那就可以知道如果宋先生為名的話,那他也寔在太失敗了,簡單來說,他是林以亮,即宋淇的兒子,亦是張愛玲的遺產管理人,同樣是香港著名博客-東南西北的博主,這是是其鏈結,有興趣請前往參觀:http://www.zonaeuropa.com/weblog.htm。
2009年3月6日星期五
被背叛的遺囑
2009年3月4日星期三
消失的風景綫
「人們是坐在速度的上面的。原野飛過了。小河飛過了。茅舍,石橋,柳樹,一切的風景都只在眼膜中佔了片刻的存在就消滅了。」-劉吶鷗《都市風景綫‧風景》
前幾天朋友在網上跟我聊,說阿麥關門了,我聽到這個消息也覺得很愕然。心想:不是嗎?阿麥都會結業?不過想想,這個問題也問得實在太愚蠢了,這就等于問雷曼都會倒閉?劉德華都會睡覺的問題一樣。
上兩個星期,出席了為了紀念羅志華,而結集了一本悼念文集,叫《活在書堆下》的新書發佈會,死者已矣,但馬國明先生說羅志華-一個書商的死,只發生在香港,是一個值得我們反思的問題。而就在馬先生講完這句說話後不久,我便聽到阿麥結業的消息。
其實我常講在香港開書店其實並不容易,要開一家文化書店更不容易。香港書店一般不會有椅子座位,更不會在裝修上花心思。就我開始逛書店的時候,能有沙發及飲品提供的就只有洪葉一家。可惜就連葉桂好都嘗言,她的合夥人及伙計都未必明白文化書店是什麼一回事。而香港在九十年代再數的文化書店,我想就不能不提曙光、青文及東岸。
香港常被人稱為文化沙漠,小思老師的《香港文學散步》中有提到1927年1月,魯迅應邀赴港演講,一班文學青年針對當時香港文學藝術活動萬籟無聲的狀況,向魯迅先生埋怨環境太差,稱之為「沙漠之區」。茅盾先生也曾經寫道:「用『醉生夢死』來形容抗戰初期的香港小市民的精神狀態,並不過分……因此,當我在1938年2月底來到香港時,似乎進入了一片文化的荒漠,這是我始料不及的。」另外在1967年的時候,蔡康平在〈開闢與承擔──謹賀「盤古」之誕生〉裡說:「近年來許多雜誌都倒閉了,還有不少也快走到盡頭了。今天連一份可看的中文雜誌都沒有,這不能不說是這個時代的中國知識分子的悲哀。老一代的知識分子問題好像發完了,新的一代似乎接不上問題了,腦子是空虛的,思想是貧乏的。」,而1968年的《中國學生周報》上的作者雪峰的〈幾句感言〉所言:「據我所知,有若干份文藝刊物就因為銷路的問題,先後停刊,這種情形不禁使人感慨萬端,彷彿香港雖擁有四百餘萬居民,竟連幾份較有文藝的報刊亦養活不了,說穿了就是香港沒有多大喜愛學術、文藝性的讀者,創作者的努力也就徒然了!難怪年前曾有人吶喊,疾呼香港是文化沙漠!
委實,香港的報刊雜誌多如繁星,數不勝數,只可惜如以上所說,「獨狗馬經」 、「黃色小說」、「鬥爭文學」佔多數,稍有學術、文藝性的綜合刊物,的確是 寥寥無幾,能像周報有十六年悠久的歷史,備受讀者愛護的,更是鳳毛麟角,少之又少了,能不使人喟嘆不已!」,這樣看,香港在當時已呌做知識份子份子比較多的年代也尚且如此,又何況今天呢?
就連被當地人稱為文化沙漠的上海,一間稱得上是連鎖書店的季風結業了,也有人發起捍衞季風的行動,但在香港,結業便結業,一個以資本主義商業邏輯來考量的地方,結業不就是你經營不善嘛,沒什麼好說的,成王敗寇。因此你在網上可以看到有不少博客會在吹捧一些成功的人,但失敗者或平凡者往往就如沒存在般,得不到一點憐憫,只能被報以不屑一顧的態度。
Andy Warhol說過:「未來,每個人都有機會成名十五分鐘」(In the future everybody will be world famous for about 15 minutes.),在香港,文化書店就算搞得幾出名都好,總敵不過香港人的善忙,可能只有Andy Warhol所說的十五分鐘成名的機會。只有時間才能追逐時間,而在這疏離異化的社會,有時文字就像一個鬥爭的武器,抵抗這飛快的時間步伐的社會,抵抗這機器運作一般的社會,難得在片刻中能感受到文字的平靜煦和。然而商業巨輪却一直嘩然嘩啦地轉動,把原本稜角分明的熱血社會,磨得扁平了、圓滑了、麻木了,因此就如劉吶鷗的《都市風景線‧風景》中那句:「一切的風景都只在眼膜中佔了片刻的存在就消滅了。」,一道一道的文化風景,在我們眼膜中只佔了片刻,然後被消滅,然後被遺忘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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